清:
林朝崧
斗大诸罗城,雄扼南北道。
八掌与牛栏,双溪左右抱。
其东有玉山,高压群峰倒。
我来登城望,九衢风埃浩。
不见北沼荷,唯见南浦草。
红毛古井存,浑浅等行潦。
漳镇竹数茎,群鸟晓尚噪。
开台三百年,萑苇几伐讨。
此城虽弹丸,守城贼难捣。
高宗锡佳名,「嘉义」二字好。
厥后寖隆盛,人物多国宝。
文学则林、徐,武功推太保。
故家既零落,邑里日枯槁。
自从改隶来,官舍亦改造。
黉门今书邮,狴狱昔营堡。
现闻今年春,地震惊父老。
屋坏二万间,瓦砾堆未扫。
死者千馀人,压扁髓出脑。
灾地夜啾啾,鬼哭怨苍昊。
废兴一纪间,此理谁能考!
近者阿里山,林业冠全岛。
东石港欲开,可以系船造。
铁轨通凤、基,海陆富鱼稻。
地运否必泰,疮痍复应早。
我无抚循责,空为同胞祷。
驱车向南行,回头意懊恼。
林朝崧
林朝崧,号痴仙,又号无闷道人。台湾台中人,晚清秀才出身,日治时期台湾最富盛名的传统诗社「栎社」创始人,台湾豪族雾峰林家下厝林文明之养子。朝崧年少时即热衷诗歌创作,1895年日本领台,时年廿一,与家人内渡福建泉州,1897年一度回台,停留数月后再赴泉州,1898年移居上海,1899年自上海返台定居。返台后,他与洪弃生、赖绍尧、林幼春、陈瑚、吕敦礼、陈怀澄等诗友时相唱和作诗。1901年其诗题已出现「栎社」之名,1902年他与侄子幼春-及彰化赖绍尧出面倡组栎社,1906年栎社正式组织化,以痴仙等九人为创始者。随著1906年底台南南社、1909年台北瀛社的成立,台湾三大诗社鼎足分立之势乃告确定。1910年栎社在痴仙主持下,于台中举行庚戌春会,共有社员二十人、南北诗友三十一人参加,这是日治时台湾诗社第一次大规模的共同集会活动。1911年栎社邀请梁启超访台,梁氏对痴仙、幼春叔侄之文学才华,深表肯定。痴仙晚年当对两件社会活动十分投入,其一是台中中学的创设,其二是板垣退助所倡组的「同化会」。同化会由于台湾总督府的打压,旋归失败,痴仙经此打击,即以四十一之年病故。痴仙诗的内容,多描述日本领台后传统文人苦闷无奈的心境,以及对祖国孺慕怨责的情绪,后作品则可看出逐渐强化对台湾本土的认同与关注。诗风以感伤颓靡为主调,文字清丽多姿,可说是日治前期台湾颇具代表性的传统诗人。 林朝崧诗,目前通行之版本为《无闷草堂诗存》,在他去世十馀年后,由栎社诗友合力编辑,由鹿港信昌社印行,于昭和八年(1933)分成两册装订(上册为一至三卷,下册为四至五卷)出版。全书五卷,收录各体诗共八百馀首,附录诗馀一卷,共四十五题六十一首。龙文出版社「台湾先贤诗文集汇刊」第一辑第八、九册两册所收《无闷草堂诗存》,系根据原刊本复印出版,以下即以此版本为校勘底本,另外收入散见于其他已出版诗集,或未出版栎社诗稿的林朝崧诗。台湾银行「台湾文献丛刊」第七十二种所收《无闷草堂诗存》,乃根据原刊本重新打字,但有不少错字。。其诗另有一原始版本,名为《无闷草堂诗钞》于1919~1923年连载于《台湾文艺丛志》(未以单行本出版)。两种版本所收作品颇有出入,但《诗钞》所收总数较《诗存》多出不少。(廖振富撰) 林朝崧的作品>>
清:
林朝崧
怅望新秋芦苇林,满川碎石浊流深。
南云不散蒸馀热,北雁初飞听好音。
岂信炎凉更序节,转难晴雨测天心。
西风未肯苏人病,何处医家起死针!
清:
林朝崧
仙家药草不回生,负汝孀亲渡海行。
病榻风吹残腊泪,春城愁入杜鹃声。
青莲火里灰全冷,紫凤图中绣未成。
年纪玉栏刚数遍,销磨心血恨聪明。
清:
林朝崧
担簦八岁即天涯,亲拜文宣入绛纱。
夜课剪灯翻贝叶,晓妆临镜镼桃花。
居然生小称闺秀,未得才名继大家。
栖绝招魂蓬岛路,白头万里泣慈鸦。
清:
林朝崧
玉京重见外家翁,变尽乡音意却通。
扶病早期归有日,盖棺深恨药无功。
九霄鹤去云空白,三月花飞雨尽红。
我已七年元已废,不禁老泪溅东风。
清:
林朝崧
船头风起飐灵旗,夜发三山泪满衣。
海阔易惊新月坠,天高谁见彩鸾飞。
外家樊昵悲相送,小妹观香痛不归。
留得垂髫遗像在,家人传看是耶非。
清:
林朝崧
花底无心鸟,春来百种鸣。
朝朝老屋外,如和晓吟声。
清:
林朝崧
春日楼前望,春风陌上吹。
客心如杨柳,一样乱如丝。
清:
林朝崧
春城桃李正芳菲,故国池台有是非。
山鹧亦知行不得,啼鹃偏道不如归。
清:
林朝崧
吟虫唧唧近窗纱,银汉无声缺月斜。
一阵香风扑襟袖,隔墙开遍素馨花。
清:
林朝崧
打鼓发江干,新月照帆索。
壮风不借人,暂向芦中泊。
清:
林朝崧
敧枕舵栖底,风波梦不安。
三更呼起碇,星斗满江寒。
清:
林朝崧
水上无鸣鸡,推篷天忽曙。
回望多白云,故山渺何处?
清:
林朝崧
隔断华夷界,其如此水何!
无人管来往,输与白鸥多。
清:
林朝崧
泛泛到中流,蛟龙吹浪起。
将身托轻舟,与汝同生死。
清:
林朝崧
云水一千里,苍茫落照馀。
鸟飞不到此,乡信付双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