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:
林朝崧
慷慨久无焚券事,男儿奈何称债帅。
璧返珠还仓卒难,追呼短尽英雄气。
君不见周赧王,当时称贷遍洛阳。
床头金尽偿不得,出门畏人白日藏。
南宫簃台高矗矗,相传蛰龙此中伏。
补疮剜肉竟无能,耳目虽清心转恧。
乃知未雨贵绸缪,急到燃眉不易谋。
吾侪终不作逋客,频呼庚癸已可羞。
吁嗟乎!铜山丹穴埒王者,南徐北鱼安哉也?人生又岂在多藏,但要饱温无乞假。
林朝崧
林朝崧,号痴仙,又号无闷道人。台湾台中人,晚清秀才出身,日治时期台湾最富盛名的传统诗社「栎社」创始人,台湾豪族雾峰林家下厝林文明之养子。朝崧年少时即热衷诗歌创作,1895年日本领台,时年廿一,与家人内渡福建泉州,1897年一度回台,停留数月后再赴泉州,1898年移居上海,1899年自上海返台定居。返台后,他与洪弃生、赖绍尧、林幼春、陈瑚、吕敦礼、陈怀澄等诗友时相唱和作诗。1901年其诗题已出现「栎社」之名,1902年他与侄子幼春-及彰化赖绍尧出面倡组栎社,1906年栎社正式组织化,以痴仙等九人为创始者。随著1906年底台南南社、1909年台北瀛社的成立,台湾三大诗社鼎足分立之势乃告确定。1910年栎社在痴仙主持下,于台中举行庚戌春会,共有社员二十人、南北诗友三十一人参加,这是日治时台湾诗社第一次大规模的共同集会活动。1911年栎社邀请梁启超访台,梁氏对痴仙、幼春叔侄之文学才华,深表肯定。痴仙晚年当对两件社会活动十分投入,其一是台中中学的创设,其二是板垣退助所倡组的「同化会」。同化会由于台湾总督府的打压,旋归失败,痴仙经此打击,即以四十一之年病故。痴仙诗的内容,多描述日本领台后传统文人苦闷无奈的心境,以及对祖国孺慕怨责的情绪,后作品则可看出逐渐强化对台湾本土的认同与关注。诗风以感伤颓靡为主调,文字清丽多姿,可说是日治前期台湾颇具代表性的传统诗人。 林朝崧诗,目前通行之版本为《无闷草堂诗存》,在他去世十馀年后,由栎社诗友合力编辑,由鹿港信昌社印行,于昭和八年(1933)分成两册装订(上册为一至三卷,下册为四至五卷)出版。全书五卷,收录各体诗共八百馀首,附录诗馀一卷,共四十五题六十一首。龙文出版社「台湾先贤诗文集汇刊」第一辑第八、九册两册所收《无闷草堂诗存》,系根据原刊本复印出版,以下即以此版本为校勘底本,另外收入散见于其他已出版诗集,或未出版栎社诗稿的林朝崧诗。台湾银行「台湾文献丛刊」第七十二种所收《无闷草堂诗存》,乃根据原刊本重新打字,但有不少错字。。其诗另有一原始版本,名为《无闷草堂诗钞》于1919~1923年连载于《台湾文艺丛志》(未以单行本出版)。两种版本所收作品颇有出入,但《诗钞》所收总数较《诗存》多出不少。(廖振富撰) 林朝崧的作品>>
清:
林朝崧
漫把公孙比,卑栖水一涯。
文章著科斗,身世侣鱼虾。
绝迹思奔月,虚名辱式车。
草间休鼓吹,庶免饱长蛇。
清:
林朝崧
楚楚衣裳好,营营巧佞兼。
出身由逐臭,生性解趋炎。
棕拂挥能避,饧枝集自黏。
休思点良玉,韫{厂外賣内}早深潜。
清:
林朝崧
百计窃人物,性情贪且饕。
不知铜臭贱,惟爱窖藏牢。
忌器投常误,为文刻枉劳。
迎猫向邻舍,准备买腥臊。
清:
林朝崧
累世万金产,到君家已贫。
训蒙能恤友,学佛不违亲。
古寺蒲牢晓,空斋苜蓿春。
扫除才子气,一任笑头巾。
清:
林朝崧
不见经年久,谈心更老成。
米薪忧活计,诗酒悔虚名。
近市尘深厌,为园地早营。
闲中发书读,尽足补生平。
清:
林朝崧
我亦故家后,与君同病怜。
性情迂略似,风义久弥坚。
旧事如前世,闲愁集长年。
西窗来话雨,往往不成眠。
清:
林朝崧
冷眼看斯世,伤心唤奈何。
稻粱无饱雁,灯火有投蛾。
俭合储升斗,危休蹈网罗。
枢机在言行,努力互磋磨。
清:
林朝崧
伯氏吹埙仲氏篪,相怜相爱不相离。
尘埃洛下三间屋,风雨苏州五字诗。
乱后同居差少慰,客中分手最堪悲。
柴桑故径今虽在,人物应殊晋义熙。
清:
林朝崧
鲰生剧是可怜虫,二载闽南逐转蓬。
流落怕谈桑海事,追随空记竹林中。
恼人春色花无赖,消我乡愁酒有功。
最忆旧时文宴处,梦魂夜夜雾峰东。
清:
林朝崧
通信遐荒顷刻间,泰西电学盖区寰。
铁绳横海神龙避,铜线传声驿马闲。
问答全非凭笔墨,往来似不隔河山。
钟杯路管工夫巧,从此欧洲有鲁班。
清:
林朝崧
海上楼船奏暮笳,伤心桑梓在天涯。
江山锦绣开新国,文武衣冠少故家。
楚客共知哀郢苦,宋人未悔画淮差。
同来避乱君先返,终老东篱莫怨嗟。
清:
林朝崧
吾人聚散本难知,分手何须泣路歧。
但使三生盟片石,不应一步阻雷池。
情天再补虽无术,缺月重圆会有时。
珍重莱衣归故里,相思寄我采薇诗。
清:
林朝崧
匝月春霖未肯休,出门却喜日当头。
路边麦浪千畦翠,风里禽声万树幽。
耕妇饲牛锄野草,牧儿驱马饮泉流。
田家一种幽闲乐,胜我奔波作远游。
清:
林朝崧
海外当年说甲兵,闾阎鼎食复钟鸣。
春藏华屋神仙艳,月入兰房梦寐清。
乡里尽多冠盖族,楼台时有管弦声。
岂知今日东西廨,憔悴机、云弟与兄。
清:
林朝崧
山边庐舍水边篱,芳卉千枝柳万枝。
三月莺花佳丽地,十年寰海太平时。
辋川泉石皆堪画,梓泽宾朋尽解诗。
一自扁舟逃难后,故园东望只增悲。